甬剧

　　甬剧三大悲剧之一《半把剪刀》，1962年晋京演出，深受欢迎。

　　探索非物质文化遗产系列(12)

　　记者张落雁

　　一条流水潺潺的山溪，破旧的茅房隐现在缭绕的雾气里，妻提着衣篮沿着杂草斑斑的青石路走来，扮相俊美的王锦文一下子把观众带入了水墨画般的浙东山村。

　　这就是唯美的甬剧《典妻》，在中国剧坛大放异彩，几乎拿遍了国内所有的大奖。

　　一个为甬剧而生的人

　　1979年，王锦文15岁。也许这一年，无论是对王锦文，还是对于甬剧，都是具有重要意义的一年。那年冬天，正就读效实中学高一的她陪着同学去考甬剧艺术培训班。具有戏剧性的是，培训班的老师端详了她很久，忽然说：“你怎么不考？”于是，她随意地报了名，没想到，无意中的一个决定改变了她一生的轨迹。在1000多报名者中，录取了18人，她是其中之一。

　　那个时候，18个年轻的少男少女们有着与同龄人不同的执着和认真，大家心里都暗暗较着劲，每一个动作，每一句唱词，都要练上几百几千次，生怕落后。每天，大家都坚持起得很早去练功，假如发现有人比自己还要早，就会一阵自责，第二天起得更早了。假如其中有一个人率先踢腿能踢到额头，其他人便会更加刻苦地训练。就这样日复一日地勤学苦练，渐渐造就了王锦文扎实的基本功，更磨练了平静如水的心态。

　　下乡表演的那段日子可谓艰辛而快乐。虽然经常要在农民家里打通铺睡觉，虽然为了赶场，有时连觉都没法睡就连夜坐船转场，但是那段时间给他们带来的是很好的实践机会。

　　可是，作为一个新人，想要登台主演，必须耐心等待。幸运的是，这个日子很快降临在王锦文的身上。那是1989年秋，甬剧团的剧目《爱情十字架》参加第二届中国戏剧节，意外发生了，一位女主角忽然失声，无法登台。就这样，一个意外把她从后台推到了前台，使她获得了发光的机会。

　　在此后的20多年里，从《阿寿哥》到《半把剪刀》，再从《风雨一家人》到《双玉婵》，王锦文塑造越多的角色，就越被艺术的魅力深深吸引。

　　这期间，她也获得了很多奖，2000年又担任了市甬剧团团长。然而地方戏剧的衰弱，使甬剧面临着前所未有的严峻考验。当年，剧团负债，发不出工资，很多人迫于无奈改行了，当初的18个人中，有经商的，也有出国的。

　　面对周围种种诱惑，她不是没有动摇过，可是，她实在舍不得放弃魂牵梦萦的甬剧。如果所有人都走了，那么甬剧艺术就改变不了衰弱灭亡的命运，所以她终究留下来了，继续她这一生的梦。

　　创新是地方戏剧的出路。经过阵痛，经过孜孜不倦的努力，甬剧终于迎来了《典妻》。一条流水潺潺的山溪，破旧的茅房隐现在缭绕的雾气里，妻提着衣篮沿着杂草斑斑的青石路走来……这就是唯美的《典妻》，在中国剧坛大放异彩，几乎拿遍了所有国内大奖。

　　一脉深厚的历史底蕴

　　每一种戏曲都有深厚的历史底蕴，甬剧的渊源可以追溯到明朝。

　　在明朝，宁波有盲艺人“唱新闻”者，走街串巷，唱说当时当地的新闻或故事。曲调源于当地的山歌，因唱词较多，打破原四句一段的结构：保留首、尾两句，将中间发展成似说似吟、可多可少的清板，形成起—平—落结构。这就是“串客”基本调的雏形。

　　清代乾、嘉之后，各地方大小戏曲如雨后春笋般萌生。宁波地区商业发达，生活富裕，民间庙会演出需求旺盛，专业戏班供不应求。亮眼人唱新闻这种艺术形式逐渐登上舞台，从半曲艺状态，演变成戏曲表演形式。有识之士雅称其为“串客”，即甬剧之初祖。

　　早期的“串客”艺人是半职业性的，忙时生产，闲时演出，无固定班底，多挂靠“马灯班”，剧目有《扒垃圾》、《捉蛳螺》等小戏，辗转于宁波辖区乡镇农村。

　　鸦片战争后，宁波作为对外贸易口岸，万商云集，“串客”便进入宁波城，演出于茶楼、地场，遂有职业班底。剧目有所丰富，但不久即遭禁演。

　　1890年，奉化邬拾来和杜通尧、黄阿元等应邀赴沪演出，获成功，于是宁波十多个串客班蜂拥上海。后来上海本滩诞生，常锡滩簧、苏滩进入上海，宁波串客地改称“宁波滩簧”。在与兄弟剧种交流和竞争中，丰富了剧目和唱腔。

　　1938年，王宝云等宁波滩簧艺人，把几个滩簧班组织起来，以几十人的规模排演由京剧改编的大戏《天打张继宝》，接着聘请文明戏编导叶峨樵，从言情小说、电影、文明戏和现实生活中，吸纳故事情节，编演时装大戏，如《空谷兰》、《少奶奶的扇子》、《华姐》等。剧种改称“甬剧”和“改良甬剧”；男女合演，用改革过的“新基本调”演唱；有乐队伴奏、布景装置、灯光照明。这次改革，从经验、组织规模、编演方向、表演、音乐唱腔以及舞美等各方面，都为甬剧发展开辟了道路。

　　一段绵长的发展史

　　解放后，在上海演出的甬剧演员金玉兰回到家乡宁波，与王文斌“滩簧”戏班合并，组成了宁波解放后第一个职业甬剧团“合作甬剧团”。1952年，成立了“宁波市甬剧团”，进行了唱腔改革。1954年上演了胡小孩作品《两兄弟》，参加了浙江省戏曲会演，又赴上海参加华东地区第一届戏曲观摩演出大会。此剧获剧本、导演、表演、音乐各项奖。《两兄弟》的成功，标志着宁波“新甬剧”开始形成第一个创作和演出高峰。

　　1956年，“宁波市甬剧团”改为国营剧团。这一时期，剧团上演的主要剧目有《草原之歌》、《心声》、《五姑娘》和《姑娘心里不平静》等现代戏。

　　甬剧因为擅长于编演现代戏，因此在大力提倡现代戏的上世纪60年代，受到了党和政府的高度重视以及广大群众的欢迎。这一时期，是宁波“新甬剧”发展的第二个高峰。

　　今年62岁的甬剧主要传承人之一的杨柳汀先生，于1960年入行，至今已48年。杨先生回忆，14岁那年，由于家境不好，小学毕业就进了艺校。那时，戏曲训练班设在中营巷，同期的还有学京剧、越剧的。毕业后，他们组成甬剧青年队，下乡巡回演出，获得很大成功。可没多久，文化大革命来临，使很多人的甬剧演艺事业荒废。直到1978年恢复重建。

　　宁波甬剧团现为浙江省一级重点剧团，全国戏曲现代戏研究会成员团体，也是全国惟一的甬剧专业团体。

　　剧团曾拥有金玉兰、黄君卿、徐秋霞、黄再生、王文斌、曹定英、石松雪等一批著名演员，及胡小孩、天方、陆声、谢枋、筱小民、汪莉珍、李薇、周东照等著名创作人员。剧团以1964年戏曲训练班甬剧班毕业生为主，吸收原市甬剧团和上海堇风甬剧团部分演员组成。剧团常年上演的剧目有清装戏《半把剪刀》、《天要落雨娘要嫁》、《借妻》，古装戏《田螺姑娘》、《双玉蝉》，时装戏《雷雨》、《啼笑姻缘》等。

　　上世纪80年代以来，该团创作演出的现代戏《浪子奇缘》获全国优秀剧本奖，《爱情十字架》、《秀才的婚事》、《罗科长下岗》先后在1990年第二届中国戏剧节和1995年全国现代戏调演中获奖。

　　由传统甬剧《田螺姑娘》改编的三集甬剧电视剧《田螺姑娘》，在全国第四届电视戏曲片评比中获二等奖，1990年获飞天奖戏曲片三等奖。

　　一门质朴自然的艺术

　　若要成为一门艺术，必然音韵美妙，角色多样，表演唯美。甬剧同样具有鲜明的艺术特点。

　　甬剧一般无角色制。“串客”时期在一些“对子戏”中只有一丑、一旦，或一生、一旦，演出以“丑角”为主，演员都为男性。

　　早期“串客”生、丑有专门的称呼。一般“小生”称“清客”，“丑角”称“草花”，“小旦”仍为“小旦”。在“清客”中又可分“正清客”与“小清客”两种。前者一般扮演30岁以上的角色，后者一般扮演30岁以下的角色。直到“改良甬剧”时期，甬剧上演清装大戏和时装大戏，才有了大致的角色行当分工，但非常不严格。解放后，甬剧角色依演员条件和人物性格而定。

　　甬剧经过“宁波滩簧”、“改良甬剧”等发展阶段，逐渐吸收了话剧和传统戏曲的表演手法，并根据本剧种的特点，初步建立了自身的表演体系。在注重人物思维逻辑和行为逻辑的基础上，从人物的性格出发，运用艺术表现手法，塑造并表现出典型环境下的典型人物，达到“真、善、美”的和谐统一。以真情、自然、细微为特色，在现实主义创作方法的指导下，以抒情的表演和演唱来塑造人物形象，表达人物内在的感情。在表演风格上，甬剧既注重“串客”时期传统戏的夸张幽默，又吸收“改良甬剧”时期西装旗袍戏的真实含蓄特点，逐渐形成了现代甬剧既夸张又含蓄的表演特色。

　　甬剧音乐曲调丰富，约有90种，可分为六大类：基本调、新调、流水；四明南词；乱弹类；小调；借鉴改变的曲调；曲牌锣鼓。

　　甬剧的唱腔以滩簧为主，兼唱马灯调等民间小调，具有明显的地方特色。常用紧叠滚板，有时一连叠唱几十句，运腔自然，韵伴清晰，快速流畅，充沛有力。

　　值得一提的是甬剧的伴奏，在我国地方戏曲中独具一格。著名音乐家周大风对甬剧演奏的风格称之为惟一的“支声复调”伴奏系统。这在“四明南词”类曲调中尤为突出。其特点是：主旋律大方向一致，但各种乐器的分谱则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很自然地谱写成了一组较完整的“支声复调”伴奏群体。

　　一出走出国门的地方戏

　　上世纪80年代以来，受其他娱乐样式的冲击，甬剧和当时很多进入上海的剧种一样退回了发源地。随着宁波经济的发展和现代化生活方式的兴起，甬剧这种传统的地方戏曲渐渐被人们淡忘了。甬剧人在新时代背水一战，努力创作精品。于是，《典妻》应运而生，获得巨大成功，继而走出国门，呈现给世界观众。用杨柳汀老先生的话来说：这一辈子的努力，值了！

　　甬剧说唱都用方言，到欧洲去，国外的观众听得懂吗？这是所有人的担心和疑惑。2005年4月10日，《典妻》来到德国亚琛大剧院上演。那一天，亚琛的上空突然下起了大雪，尽管气温骤降，但所有人的心中都涌动着热切的期盼。

　　大幕徐徐拉开，哀怨的序曲旋律缓缓响起，呈现在观众面前的是一条清水跃动的小溪，长着青草的碎石天井，在细雨中的洗衣农妇……一出场，就引起观众的惊叹。黑暗朦胧中，观众席上有时会发出会意的笑声，有时听到几声抽泣，当灯光亮起，很多人都在擦眼泪。演员在掌声中上台谢幕，可掌声经久不息。“太美了！”许多西方观众竖起了大拇指，即使听不懂演员唱什么，可通过翻译的唱词和演员动人的表演，依然感觉到像是丝一样缠住了人心。

　　4月14日，《典妻》又去匈牙利，演出十分成功。

　　日前，国务院公布第二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甬剧榜上有名。借此东风，甬剧将一步步走得更远更好。

　　《典妻》唱段

　　天上滚滚雷声响，

　　地下漫漫道路长。

　　回想往事悲声放，

　　我的心头总是慌。

　　自从迈出了旧门槛——

　　飘飘忽忽，悠悠荡荡，浑浑噩噩，踉踉跄跄，

　　无知无觉，若生若死，一脚跌进了新门墙。

　　离旧家，儿哭娘；

　　别新家，娘哭郎；

　　我把一个儿抛下；

　　又把一个撇一旁！

　　天哪天——

　　我是万般伤心真无奈，

　　这世上哪有亲娘舍得亲儿郎？

　　我冤啊冤，

　　我悔啊悔，

　　我恨啊恨，

　　我痛啊痛，

　　我是双手捧着一颗心，

　　不知能在何处放？

　　感谢袁孝熊先生对本文的贡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