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星期15,2008年6月日, 15

　　探索非物质文化遗产系列(11)

　　主讲人牧野周乃复

　　徐福东渡：智者的胜利大逃亡

　　东尽观沧海，

　　往事一慨然，

　　浪中鼓万迭，

　　鲸背血千年，

　　何物秦始皇，

　　于此求神仙。

　　300多年前，著名史学家、文学家黄宗羲在游历了浙东达蓬山后，挥笔写下了这首短诗，它与一段著名的历史传说有关，这就是徐福东渡。

　　达蓬山海拔422米，地处现慈溪市三北镇、龙山镇和镇海区河头乡的交界处，得名于秦始皇“欲自此航海达蓬莱”的传说，整个达蓬山区重峦叠嶂、林木葱郁、风光旖旎。登山远眺，浩瀚的杭州湾尽收眼底。

　　在《史记》等史书中，关于徐福其人及其东渡的记载模糊且简单，这让许多人对历史上是否真的发生过这样一件事产生怀疑。如今，史学界正在逐步形成一种相对一致的观点，徐福东渡并非仅仅是传说，而是一段确实发生过的史实，虽然我们无法还原徐福东渡的细节，但它正在从历史的迷雾中走出来，变得越来越清晰。

　　关于徐福及其东渡的故事，综合民间传说和相关记载，大概可作如下勾勒：

　　徐福，字君房，按照我国已故历史地理学家罗其湘先生的考证，他是江苏赣榆人，出生于公元前255年。赣榆属齐国，当时，正是春秋战国末期，齐国经济文化繁荣，农业、手工业发达，人才辈出。

　　徐福是兵家泰斗鬼谷子先生的高徒，张仪、苏秦、孙膑、庞涓、毛遂都是其同窗。在史书中，徐福的身份被确定为方士。何谓方士？罗其湘先生认为就是当时崇尚道家哲学思想的高层知识分子，并非今天道教中的“道士”。

　　公元前210年夏季的一天，一支庞大的船队，在徐福的指挥下由如今的慈溪市达蓬山脚启航。

　　在徐福的随行人员中，除了大量的船工外，还有各种技术人才，但最引人注目的是3000童男童女。

　　以2000多年前的经济状况，要组成这样一支庞大的船队，非一般人的实力可为，因此，徐福统领的这支船队是动员了国家的力量才建成的。事实也是如此，徐福出海是受秦始皇派遣的。

　　这支船队的目的地是所谓的蓬莱仙境，在传说中，那里生长着可以让人长生不老的仙草，这就是秦始皇之所以要派遣徐福出海的一个直接原因。在有关史书中，对徐福出海寻长生不老之药作了这样的记载：公元前219年，秦始皇第一次东巡，登泰山勒石颂德。然后经黄县、县，攀成山，登芝罘(今烟台)山，南下琅琊台，逗留3个月。在此期间，秦始皇看到海州湾内出现海市蜃楼，认为是仙人所显，遂寻思派人乘楼船入海，寻求长生不死之药。

　　如今，从最北端的秦皇岛开始依次往南到连云港、琅琊、赣榆等地，都有关于徐福率船队出海的传说，对此，历史学家作出了一个令人信服的合理解释，即从公元前219年开始，徐福就率船队出海，因为始终找不到那个传说中的蓬莱仙境，徐福就尝试在不同地方下海，这也是为何在许多地方都有蓬莱的一个原因。

　　公元前210年那次从达蓬山启程的航行，对于徐福来说有着不同寻常的意义，一些记载和传说认为，徐福是自告奋勇要求再次承担这样一桩看起来显然是危险无比的差事的，这其中究竟有怎样的原因呢？

　　那时的秦始皇虽统一了六国，但为了巩固统治地位，秦始皇将一切企图反抗的力量都镇压下去，其中最为著名的事件就是焚书坑儒。秦始皇统治时期，整个社会从未真正安定过，黎民百姓在战祸之中苦度时日。

　　徐福显然对秦始皇的虎狼之心十分明了，他也知道这世上绝无什么长生不老之药，总有一天，秦始皇会对他花费了大把银两无休止地出海寻找仍一无所成感到失望。

　　徐福确信危险一定会在某一天突然降临到自己头上，这位鬼谷子的高徒开始盘算如何脱身，秦始皇执着找寻长生不老药正好给了他一个机会。一些史书记载称，当时，正值秦始皇再次东巡琅琊，徐福便骗他说，前几次之所以没能到蓬莱仙境，是因为海中有大鲛鱼，受到了阻碍，这次如果派善使用连弩的射手同去一定可以如愿。秦始皇再次相信了徐福，让他再率船队，有3000童男童女相伴，以及百工巧匠、武士、射手等各种技术人才，装带五谷种子、器皿、淡水等。

　　徐福的船队出海不久，秦始皇就一命呜呼，但徐福并不知道，他所寻找的不再是长有仙草的仙境，而是一个可以立身的新大陆。

　　徐福与日本：伟大的文化交流先驱

　　徐福的这支庞大船队在经历了无数的艰难险阻和太平洋急风暴雨后，终于看到了一片理想的“平原广泽”，徐福率领众人登上了陆地。如今，这里的名字叫日本。

　　徐福的船队当初究竟在哪里上岸有很多种的说法，比较占上风一种观点认为，登陆点在诸富町，即佐贺县有明海北部筑后川河口附近的一个小镇边。如今诸富町有一块“徐福上陆地”石碑，上面记载着徐福船队在此登陆的故事。

　　其实，在日本有许多地方都留有与徐福有关的各种遗址和传说，和歌山县的新宫市有一座闻名遐迩的徐福墓，据考证，其在中国元代时就有了，当地人确信徐福就葬于此。而山梨县富士吉田市则被认为是徐福终老之地，当地的一个传说称，徐福到富士山(蓬莱山)采药，死后化为三只仙鹤升天，其中一只最后落在了富士吉田市，葬于福源寺边，这就是在日本非常有名的“鹤冢”。

　　徐福登陆时，日本还处在使用石器、依靠采集充饥的绳纹文化时代。徐福显然看到了这块新大陆的荒蛮，一个主意也由此产生：既然返回已无可能，长居于此是一个现实的选择。

　　于是，航海先驱们开始向日本土著民族传播农耕知识以及医疗、锻冶、制盐等秦朝的先进文化，大大促进了当地经济和社会的发展，徐福因此被尊为“司农耕神”和“医药神”。

　　一些日本学者甚至认为徐福是日本的第一个皇帝，他们的理由是，徐福船队的登陆地和日本传说中的第一个皇帝的出生地是同一个地方，而这绝非偶然。徐福还被认为是日本神道教的真正创始人，因为战国时期，齐国严格信守宗教，每个去道观的人都得先行斋戒，那里有专门的房间供人们斋戒，净化灵魂。今天，在日本的每个神社中，都保留着被称为“齐室”的房间，供参拜者斋戒，日本人坚信它实际上源于徐福的家乡齐国。

　　显然，徐福是作为日本文明的先祖而受到尊崇的，但史学家们则发掘出徐福及其东渡更重大的意义，在2200多年前，徐福的这次远船是可以写入世界船海历史的，徐福则是建起中日之间进行文化交流的第一位伟大使者。

　　日本一位学者估计，至少有30%的日本人有中国血统，他们是徐福以及随行人员的后裔，一些日本人因此执着地探寻自己的血脉之根，日本前首相、众议院议员羽田孜便是探谜者之一。

　　30年前的一天，羽田孜到京都的广隆寺去，寺里的僧人告诉他，羽田这个姓与徐福有关系，这开启了羽田孜与徐福的“沟通”。在日语中，羽田与“秦”的发音相同，通过求索，他终于弄清了家属姓氏变迁的过程以及与徐福的关系，他确信自己是徐福的后代。

　　2007年10月29日，时年72岁的羽田孜先生来到了慈溪达蓬山。其实，早在2002年，他就来过这里，在那次寻访达蓬山后，他在给友人的一封信中袒露心声： “每当想像到徐福勇猛果敢的风采时，我的心很激动，总觉得，相比之下，现在我们生存在拘泥于国界、国籍的世界，就像是井底之蛙……”

　　羽田孜的内心不断靠近着徐福并探究着他，徐福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近年来，这位老人一次次来到中国，秦皇岛、赣榆、达蓬山等等这些与徐福事迹有关的地方都留下了他探访的足迹，他以“寻根”的方式，温暖着自己的内心。

　　达蓬山故事：无形传说和有形载体

　　如今，在中国、韩国和日本都有徐福传说，形成前后互相联结，情节基本完整。

　　需要特别指出的是，浙东地区以达蓬山为中心的徐福传说，围绕着徐福从此出海成功东渡这个中心情节展开，形式多样化，传说载体多元化。其中既有简单的地名传说、地物传说，又有情节曲折完整的人物故事，还有想像丰富、富有浪漫主义色彩的神话故事。许多内容渗透到人们的信仰、崇拜等习俗中，是一份弥足珍贵的民间传说遗产，不仅是中外徐福传说的组成部分，更因其距离上的接近性而使我们触摸到这份传统文化的厚实感。

　　达蓬山上有个地方叫埋马山，与其相对应的故事是，秦始皇巡视浙东时，坐骑途中倒毙，就地筑坟埋葬，后人遂称埋马处为“马坟”，所在的山丘，被称作“埋马山”。夏侯曾先《会稽地志》和延祐《四明志》对此曾有记叙： “秦始皇游海至此，马毙埋之，因以为名，山麓有坟，今犹称为‘马坟’”。

　　在达蓬山东麓龙山镇凤浦岙有一个自然村，名叫岙里徐，村民皆姓徐，传说他们的祖先是徐福东渡时留下的体弱多病的童男童女。因徐福给他们盖房、婚配，发给粮食、农具，感恩不尽。其下代念徐福给先人带来福荫，曾制作一块“徐福之福”的匾，以示纪念。此匾长1米许，宽50厘米，黑底金字。起先挂在岙里徐祠堂前，后来挂到了徐福庙老爷菩萨(徐氏对徐福称老爷，不直呼其名)旁边。

　　在达蓬山地区的这些无形的传说衍生出许多人工建筑，成了无形传说的有形载体。借着它们，故事的传承不再仅仅靠口耳相传。人们可以一边指着那可触可感的艺术化的实体，一边娓娓讲述那遥远的故事，让人有身临的感受。

　　1982年开展文物普查时，当地长老和僧人向文物普查人员提供达蓬山上旧有秦渡庵的线索。后实地考察，在摹崖石刻西边竹林中，发现了断砖、碎石、墙基、汲水池等，被确定为该庵遗址。罗其湘教授称其是“我国惟一保留下来的徐福东渡的历史遗迹，在徐福东渡的研究上，具有重要的史料价值”。

　　在秦渡庵遗址不远处的岩壁上，有一组高1.米、宽3.5米，建成于宋代的岩画，画面有波涛滚滚的大海，有颠簸航行的船只，有牵羊过桥的人物，有反骑在鹿背上的仙道等，内容与求仙、下海、航渡有关。

　　徐福东渡的文化意义：珍贵的非物质文化遗产

　　围绕徐福东渡以及与之相关的民间文化的遗存，呈现出一种动态的、充满生命力的姿态。但徐福东渡不仅仅是故事，从这些故事和传说中，我们能够探寻到更多业已消失了的文化密码，从这个意义出发，它就是一份沉甸甸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可以体会到其中无可限量的文化意义。

　　第一，它已成为群众自娱自乐自教的艺术载体，传说所体现的那种开拓创新、艰苦奋斗的精神，自觉传扬中华文化、为人类文明发展做贡献的精神等，正在深刻地影响着人们的精神面貌。

　　第二，民间文学一直被视作文学创作取之不尽的源泉，这在徐福传说上有充分的体现。在李白、白居易、李商隐、欧阳修、苏东坡、黄遵宪、章太炎以及鲁迅、郭沫若、邓拓等作家的作品中，都曾出现徐福的身影，而在各种体裁的艺术样式中，徐福的形象都得到了展现。

　　第三，就民间传说本身来说，如此庞大的遍布东亚三国的徐福传说，对其形成、流传、继承、发展的研究，应是汉字文化圈民间文艺研究的一个重要内容，它在东亚地区的文化交流事业上，显然具有不可估量的作用。

　　第四，它也是人文科学研究的重要参考资料。传说虽然是人民群众的艺术创作，有许多虚构和创造的成分，但同时又是历史的影子，是历史社会实体的投影。近年来，我国的一些研究专家，曾将徐福传说与相关的历史文献、地理状况、经济与航海条件、吴越文化与日本弥生文化的关系、日本的吴越移民王国等资料进行对照比较，讨论了秦汉时期吴越地区向东亚移民的状况，取得了令人鼓舞的学术成就。

　　第五，它已成为中、日、韩三国民间文化交流的桥梁。仅慈溪一地，近10年来，就有数十批日本友人来访，日本朋友还出资在当地建造了徐福纪念馆。

　　如今，徐福东渡的民间传说已被列入我国第二批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成为文化国宝。我市的徐福文化研究专家还与日本、韩国的徐福文化研究专家合作，争取推动徐福文化成为世界非物质文化遗产。